公孙苔曼

Faded memories, painful reality.佛系少女

【邪簇邪】七日谈

发一个小甜饼,迟来的七夕贺文。爱你们。算个给之前虐到的小可爱们一个补偿,大邪主动一次。





幽邃的洞窟中灯火幽微,黎簇高擎手中将熄未熄的煤油灯,试图把四周石壁照得更清楚些。吴邪走在他前面,黎簇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他身后,遇到这种循环无止的困境,吴邪的意志力更坚韧些,反观还有点稚气未脱的黎簇确实不可能多淡定。




两个人凭着一腔孤勇,在洞窟中绕了七天,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死循环,吴邪找了很多方法都走不出去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除非有人从外面进来将他们领出去。这些天里,黎簇的背包重量不断减轻,他们的食物在渐少,水源在干枯,死亡的铡刀提着悬而未决。





“唉,吴邪,你说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?”黎簇垂头丧气地问,吴邪回过头看着他,眼神在灯火环映下透着精练的亮,半晌苦笑一下:“所以我们得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迎接死亡,下辈子投个好胎。”




黎簇嗟叹一声,“算了,和你死一块我还挺开心的。”他提了提背上的背包,跟上吴邪的步伐。




又过了很长时间,黎簇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凉,立刻垂眼探看,鞋子底下竟然是被洇湿了,鞋边上也附着干涸水渍的痕迹。




“吴邪!你快来看,这里什么时候有水了啊?”黎簇心底讶异,这说不定是个希望,吴邪闻声一向沉静的脸色很明显地展露出一丝欣喜,他快步回到黎簇身边蹲下来在他脚边探看,有一股细小的水流被黎簇踩在脚下。





“有人来救我们了,他们在用往洞窟里灌水的方式引我们出去。”吴邪可以肯定的判断,跟着水流走能抓到一线生机,于是叫黎簇弯下腰提着灯沿着水流走,自己则跟在一旁,手悄悄地按上左腹的位置。





黎簇聚精会神地往前走,刚开始吴邪还步步紧跟,等他回过神来后者已经被自己落了很远。吴邪扶着石壁缓缓坐下来,抬手解开自己上衣扣子的动作十分滞涩,脸紧紧绷着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。




“吴邪,你怎么了?”黎簇在水流处做好标记,马上奔向吴邪,此时此刻吴邪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剪刀,因为他发现自己腐烂的伤口和衣服紧紧粘合在一起,必须做个处理。





黎簇忧心忡忡蹲在吴邪身边,从包里取出仅剩的最后一条纱布沾过药水递给他,糜烂的血肉在暗红的灯光下更加渗人,黎簇别过头不忍看。




“死不了,等会接着走。”吴邪剪刀一挥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总算是把伤口和衣服分开了。黎簇默不作声紧蹙着眉头,五官都要皱缬挤在一起了,“歇会再走吧。”




“黎簇,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?”吴邪用手揩去额头的冷汗,似笑非笑地望着黎簇。
“我的故事?我哪有什么故事啊。”黎簇一怔,吴邪牵了牵嘴角,“那好,你扶我起来,我们接着走。”




黎簇犹疑地看着吴邪,后者肯定地点点头,于是扶他起来之后,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。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挪动,黎簇生怕牵扯到吴邪的伤口,紧张得连呼吸声都微弱了。




“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,坚持住。”黎簇侧首去看吴邪,发现对方垂着眼睛恹恹欲睡,“喂,不能睡啊!”黎簇大声对吴邪道,想用手去拍他的脸却抽不出手。好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吴邪似乎微微点了点头,用几乎听不见的耳语声道:“不会。”



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,你听完就不困了。”他们艰难地走着,黎簇的声音很响亮地在黑黢黢的洞窟中徘徊。




“从前有个小孩,从他记事起父母每天都要吵上一架,严重的时候父亲会随手抓起一个物什砸母亲的额角,小孩很为母亲不平啊,就跑到她前面,护着她,结果被关进了小黑屋,就是那个时候,唤醒了他对黑暗的恐惧,他得了密闭恐惧症,与父亲的关系鲜少有融洽的时候,母亲也因为受不了丈夫的暴行离开了。后来小孩长大了,他学习不好,或者说是不太喜欢学习吧,学校里的老师们经常把他父亲找到办公室谈话。”黎簇说着说着苦笑一下,眼圈有点红。




“那种暴行最终也降临在他身上,他开始自我迷失,渐渐地,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做不好,幸运的是,他有一个好兄弟时常开导他,他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晚上跑到天台上拿着酒瓶子对着吹,好像一醉烦恼就都没有了。”




“然后?”吴邪呐呐地问,眼神迷离地抬眼看黎簇。




“再后来啊,他卷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,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人。”黎簇仿佛看见前面有一线亮光,“那个人带他去了一个叫古潼京的地方,在逼迫下他不得不去,总有危险来临的时刻,很轻易地就能把命丢掉,一开始他有点害怕,后来他就不害怕了……”




“因为总有个人站在他前面,很认真地回头对他说,我一定会带你出去。”说到这里,黎簇偏过头去看吴邪,他好像已经睡着了。


他们的前方有和柔的光明,黎簇坚定地架着吴邪往前走,嘴中的话却没有停止:“小孩把他的话信以为真了,每次有危险都出自本能想到他,小孩觉得自己可能患了斯德哥尔摩,那个人的影子每每出现,他看着那人心里抹了蜜糖一样甜。”





“那个人,叫吴邪。”黎簇情到深处,动作微妙地斜低下头去吻吴邪的唇。



在即将走出洞窟的那一刻,有人用眼罩迅速蒙住他的眼睛,黎簇感觉到有人把吴邪接住,手劲连着心劲一松,直直跌入长梦。



一周后,黎簇坐在吴邪病床前给他削苹果,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两个人都敛声所以格外岑静,黎簇没受什么伤,打了几瓶盐水休息了下就没事了,吴邪倒是在床上躺了好几天,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比较松垮,看样子这一回他又瘦了不少。



黎簇削好苹果,起身递给吴邪,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,又事你叫我。”秋季晚上五点半的阳光像浓稠黏腻的暗红色蜜糖,把窗框涂得通红,吴邪看向窗外的眼睛,也染了些许红色,然而坠在他眸子里的光却是金灿灿的。



“我听完了。”吴邪道,抬眼看着即将离开的黎簇,黎簇身形一滞,吴邪接着道:“你的故事,我听全了。”



黎簇转过身讶异地看着吴邪,“啊?”


吴邪笑眯眯盯着黎簇道:“你好像还在我嘴巴上啃了一口。”
“那个不是啃,那个是……”黎簇反应过来猛地一顿,颧骨旁染着淡淡的红色。



两周后,杭州西泠印社旁的古董店。黑瞎子敲了敲门踱步走进小店,他看见吴邪在电脑桌前拿着菜刀片火腿肠,左手边是一小碟花生米。



“稀客啊!”吴邪停下手中动作,看着黑瞎子走到自己面前表情怪异地盯着菜刀,咧嘴一笑:“黎簇小盆友,吴邪叔叔呢?”





闻言“吴邪”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就知道瞒不过黑爷。”说着抬手撕下面具,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貌。



“你忘了吴邪凡是能用刀的地方都用他的大白狗腿吗?”黑瞎子提了提墨镜,“快点把你们吴老板叫出来见我,嘿呦,你们什么关系啊?他都允许让你做替身了?”




“夫妻关系。”吴邪推开房门缓步走出,顺便答了黑瞎子的问话,黑瞎子闻言点点头,略有所思,末了手重重拍着黎簇的肩膀:“真迅速。”





“找我什么事儿?”吴邪懒洋洋道,捡起菜板上的火腿肠塞进嘴里,黑瞎子道:“九门最近要拍一组宣传照,具体干什么的我不知道,你去不去?”




“我不想出卖美色,瞎子你们去吧。”话音甫落黑瞎子就拉起黎簇的胳膊,贱兮兮地笑道:“那他跟我走一趟。”



“不行。”吴邪十分护犊子地把黑眼镜的手掰开,“我没允许。”




“啧啧。真是的,你们不去就算了。”黑眼镜一脸嫌弃地别过头。



END



【瓶邪】八月疴





转眼间八月将入底,我和闷油瓶旅游回来有一阵子了,胖子把我们带回来的土特产挨家挨户分了个遍,进一步提升了他在雨村妇女心目中的地位。



本来还打算撺掇小哥再和我信马由缰行旅江湖,没想到我竟然病了,没有预兆地患了感冒,最令人积郁心头的是在我躺被窝里感受冰火两重天的时候,村里传来了流感的消息。



胖子一听这消息就坐不住了,刚开始还能调侃我几句,后来越说面色越凝重,他觉得这病不能耽搁,还是去医院正规检查一下以防万一。



闷油瓶听说胖子提议带我去检查一下,立即神情微异地看着胖子,他们就站在我床头说话,虽然我烧得有点糊涂,还是忍住恹恹睡意直直盯着他们俩,另外也分外关注了闷油瓶的表情。



“有病人被隔离了。”张起灵敛眉沉声道,然后俯身向前用冰凉的手贴了下我的脑门,他的手本来就比常人凉,这一下可把我冰得够呛,直接忽略了寒凉带来的舒适,瑟缩着把头埋在被子里。



我一下子就理解他的意思了,据说这次流感挺严重的,有很多人被关到隔离室治疗了,这一瞬间我无比虔诚地在心里合掌祈祷,希望我只是普通感冒,要把我关里头几天我非得发疯不可,小哥他再怎么闷还是能和我唠上几句,听我磨叽叨叨绝无二言啊!



“小哥,天真这病来得没有预兆,你看看他烧了好几天了吧?这么下去脑子烧坏了怎么办?”胖子没好气道。




“靠。脑子没爷烧坏。就是普通感冒,只不过重了一点!”我是想反驳一下胖子,拖着沙哑的嗓音在被窝里喊道,没料想话一出口就前后颠倒了,果不其然胖子大笑着对闷油瓶说:“小哥,天真可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病得多重了。我看现在已经下午了,要是晚上吃过药不当用明天说什么也得拉着天真去看看。”



我蹭的从被褥里探出头使劲地摇,张起灵的手又要往我脑门上放,吓得我侧身躲过,还不忘裹紧被子对胖子说:“我才不去那种鬼地方,爷今天晚上就好起来给你们看。”



那之后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,张起灵中间把我叫醒过,非常体贴地喂我喝他自制的草药,实在是太苦了,漱口后好半天舌根都压着一股酸涩的腥味,搅得我休息时心神烦乱极了。



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安稳,突然间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掌心把我放在被子外的右手覆得严严实实,从手腕沿着胳膊一路向上按摩。



“小哥,你真好。”我微微睁开眼睛,闷油瓶眸光里充满了担忧,继续着手上的动作,我把另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眼。



“冷。”闷油瓶示意我把手放回去,我依言照办,美滋滋地闭上眼睛享受。



第二天一早胖子和闷油瓶没把我送进医院,因为我的烧退了一大半,以这种速度退烧是迟早的事情。当张起灵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子素菜站到我面前唤我起身用餐时,我就已经欲哭无泪地预料到接下来几天可能都是这一个菜品。




饭后我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,小哥在院子里把鱼竿拿出来清理的时候,我就斜倚着门框眼巴巴看着,胖子坐在一旁晒太阳好不惬意。



胖子拿着大蒲扇轻轻摇着,看着小哥专心致志地工作,忍不住插上一句:“诶小哥,你听说了没,咱们村里回来了个辍学的问题少年,特别不服管教的那种,父母都出外打工去了,只有一个八十岁的奶奶看护,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不念了。现在的年轻人啊,真是太不体谅父母,太不珍惜了!”



他这句话没能提起闷油瓶的注意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,我对胖子道:“人各有志吧,你也别操心那么多了。”



“那孩子叫李镞,我听着特别亲切才多打听了一下。”胖子平静地看着我道,我心神一震,突然想到了当年带进古潼京的那个男孩子黎簇,也是个问题少年,本来有复读的可能,结果被我坑得深陷泥淖再没回学校过。



“哦。”我的思绪微微一顿,心里挺不是滋味的,胖子手狠一拍头刚恍然大悟要说出黎簇的名字,被闷油瓶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

接下来的一周里,每天都是吃着清淡得几乎没有咸淡的粥和素菜,我跟张起灵嚷嚷“你是在养兔子吗”,他也充耳不闻,说什么我陪你一起吃,末了在我忍不可忍冒火自己动手下厨后,终于吃上了一顿肉。



那天张起灵上山采药,我心想让他好好锻造一下张氏神奇药草治疗和张氏舒筋活络按摩法,改天登记个专利什么的,也没死缠着他陪我窝在家里。胖子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跟着村民参加婚礼去了。



我闲在家里无所事事,忽地想起了闷油瓶那天擦拭的钓鱼竿,我心里一盘算虽然钓鱼不是为了吃,最后我还会放生它们,权当锻炼一下荒疏的垂钓技术也好。



打开仓库把钓鱼竿取出,人浸在日光中暖洋洋的很舒适。村里河流不多,平时钓鱼的话也没下过禁令。



我选了一条我和张起灵经常去的河,河流很深很宽,水流不算太湍急,是村里最深的一条河。在河岸上我择了一处合适钓位刚要坐下去,遥遥看见那边走过来约摸十八九的一个青年。



他很瘦很高面目清秀,穿着一件黑色泳衣,在这个时候村里的孩子像他这么大的应该已经开学了,按道理这个时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,如果他是胖子口中那个辍学少年的话倒也不是没可能。



我坐下来摆弄饵料,那孩子看样子是要游泳,他一抬头也看见了我,很友好地朝我笑了一下,眼睛扑闪着在阳光下明净澈亮。



我听见他跳进水里的声音,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在潜水,后来才渐渐觉得不对,那孩子始终没浮上来换气。我心里一慌,联系到之前种种,心想他不会没想开寻短见了吧。



将鱼竿往旁边一抛脱下上衣也跳进河里,八月底河水仍旧很凉,我往下游去,看见不远处一个憧憧黑影在晃动,好像在挣脱什么,游上前去发现问题少年的脚被缠在一株嫩绿水草上,他本人正在奋力挣扎,憋的已经开始翻白眼了。



我急匆匆游过去帮他解开水草,然后一同向上游去,现在才觉得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,大病初愈可能气力不够,或者是自己的肺本来功能就破损了,我发现自己的脚在抽筋,动作也放缓了,肺在一抽一抽地疼着。



像是在朝更深的黑暗中游去。水灌进我的耳朵,我的鼻子,我的嘴巴,阻塞了我的感观。那个少年飞快地往上游,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模糊影子,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救我。整个人都随着水流下沉,意识也跟着下沉,渐渐与水融在一起。



妈的,老子要死了?
闷油瓶你再不来就见不到我了。



黑暗中游离着一线光明,渐渐天光大盛,我咳嗽着起身努力睁开双眼,一时间还有些酸涩肿胀。胖子就坐在我旁边,一看见我醒了先两爪子拍到我的脸上:“醒了!小哥!”



这时我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家里,小哥举步如飞从院子里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面前,眼神里是种说不出来的情绪,我在紧张兮兮的心绪中被他盯了好一会,确认我无虞后他才移开那种视线。



“关键时候还得靠小哥,是咱们小哥把你捞上来的。他当时刚好从河边采药回来,听到那个孩子的呼救,才知道你出事了。”胖子介绍了当时的情况,那孩子没想要轻生,只不过是下去游了一圈不小心被水草缠住了脚,这点我也可以作证。



当天晚上我又发烧了,问题少年来感谢我的时候是胖子接待的,小哥看见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家盯出两个大窟窿,我怕他吓到那孩子,就拽住他的手让他做床边陪我。



后半夜我从床上爬起来,觉得有点饿想去厨房找点吃的,厨房里煎着草药,一种浓重的药香飘在空中,我从冰箱里拿了一袋牛奶,刚走几步就想起忘记拿吸管,迷糊着脑袋原路返回,这时药炉旁站着一个人,血液顺着他手里握着的刀刃滴入药炉。



那个身影是小哥,他在我的药里掺自己的血!我快步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,他抽手负在身后,不过瞬间我已捕捉到了,他手指内侧不易被发现的伤口。闷油瓶垂下眼帘不说话,沉默少时,我冷着脸凑近他去取他立在一旁的黑金古刀,闷油瓶迅速把刀一背藏在背后。



“呵,小哥你划一刀,我也就划一刀,反正我们是两口子,不怕什么。”我又急又气,真不想看见他这么做,总因为我的缘故受伤。



“不会再这样了。”闷油瓶定定地看着我,似乎是在祈求我的原谅,我静静地回望他默不作声。



三更月色晕黄凄迷,闷油瓶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清光,眉眼落在阴影更加深邃明俊,煞是好看。他忽地一个跨步来到我面前,轻轻地吻落在我的眉心,轻而易举地散尽了我冒的火。



果然没有什么比这一吻更让我心里舒坦,我正准备点头接受某人的认错,闷油瓶转身走到一旁熄了炉火把那草药汤倒进药碗。

嚯,太他妈难闻了。

我瞬间又不想原谅他了,除非他今晚肯给我一点实质性补偿。

END

(上一篇大邪带着瓶子出去游山玩水的故事请戳首页)





















【瓶邪】云水临风谣





吴邪听着窗外风雨飒然敲打窗格子的声响,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,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微异,胡乱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立刻抓起一旁的衬衫跃下床,差点撞到刚从屋外进来的张起灵。

其实吴邪早该思虑到的,张起灵那么机警的人怎么会忘记在下雨之前收衣服。只见闷油瓶丝毫没有被雨水洇湿的身上挂满了衣服,内衣内裤错落地搭在肩膀上,手里是昨天刚洗好晾晒的床罩被单。


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速给这些日用品做了急救,或者在不大轩敞的院子里展示了飞檐走壁的轻功也说不定,头顶挂着的两根白色羽毛极有喜感。


吴邪呆滞地望了张起灵几秒,意识从一片朦胧混沌中挣出,嘴角迅速翘起,走上前去把闷油瓶身上背负的“负担”一件件拣下来放在床上,又替他拨掉头上沾着的羽毛。张起灵似笑非笑地看着吴邪,一只毛茸茸的猫脑袋从他蓝色的上衣兜中探出头来,发出一声慵懒的奶音。


“嘿呦,小哥这谁家的猫啊?你的人缘还是这么好,连猫也腻着你诶。”吴邪顿时来了兴趣,动作轻柔地把猫咪从张起灵兜里捞出来放在地上,那是一只很胖的,白色的猫,只是长期风吹日晒的缘故毛色已经发油腻的黄色。


“不知道,可能是流浪猫,它自己钻进来的。”张起灵黑黢黢的双眼里看不清楚盛得什么情绪,静静地看着小猫在地上打滚,还有蹲在地上若有所思的吴邪。


“小哥,咱们俩出去旅游吧。留胖子看家,顺带看猫。”吴邪沉吟片刻道。
“好,去哪儿?”张起灵问道,还没等吴邪作答,王胖子的声音就在他们背后响起,湿漉漉的雨伞被他立在门口。


“你们两个出去玩留我看家也太不厚道了吧。”王胖子看着吴邪和张起灵,同时瞥见了小白猫,“小哥这是领回来一个新成员?”



“这周村里不是正好办招商引资的活动吗?有胖爷帮我们宣传说不定还能接几个生态果蔬种植的单子。”吴邪兀自道。张起灵赞同地点点头看向王胖子,后者欣然点头,“小天真说的对,像我这种没有养老保险的人是该抓紧攒些家底。”



送走胖子之后吴邪给他二叔拨了通电话,主要说的是村里有活动,像样的车都开进城做买卖去了,希望吴二白能借辆车给他们。一场雨过后,穹苍万里响晴,吴邪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,手上赫然端着一张福建省地图勾画,他一直在考虑去哪里好,能不走太远就达到散心的目的。就在吴邪烦心的时候,张起灵在一旁端着茶杯走过,还悠闲地轻嘬一口。



“小哥,你想好去哪里了没?”
“南靖云水谣。”



张起灵念出的地名对于吴邪来讲并不陌生,早年时他看过一个电影就是介绍那里淳朴民风以及悠长古道的。



“好啊!”吴邪一拍脑门,讶异自己为何没有想到,猛地起身搂着张起灵亲了一口。张起灵僵在原地脸直红到脖子根。



因为事先行程没太安排,等吴邪算好费用和路线的时候吴二白答应借他们的车也正好送到了,不过同车一起到的,还有整个车队以及吴二白本人。



吴邪站在门口看着黑压压的车队一辆挨着一辆停在狭窄的过道,几乎把人能通过的地方挤满了,不少村民抱着小孩子从家门口探头向外望。自从他们三个在雨村隐居之后,吴家二叔还没来过,但是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,吴邪心说。



“小三爷!”吴邪看见坎肩跟在二叔身后往这边走,坎肩兴奋地朝他招手。不知何时张起灵也放下了砍柴的活,同吴邪站在了一起。



吴邪侧目望去,身旁的张起灵好似有些紧张,呼吸也微微紧绷,这种莫名其妙而又无以名状的场景,勉勉强强说出来了就像新婚夫妇见家长还有点扭捏。吴家二叔穿着简单的皮夹克,脸上不乏长辈的威严,神情肃然地打量着张起灵。



“小邪,近来过得怎么样?”吴二白跟在吴邪身后走进小院。



“挺好的,二叔。”吴邪凝练的回答怕是受了孤言寡语的某人传染,但是他本人愿意把这归咎到年纪渐长惜字如金的范畴中。吴二白斜视了一眼和吴邪并肩而行的张起灵,没有说话,等落了坐后那两个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,吴二白才开口:“小邪的性子我知道,他待不住,你就带他四处转转。”



吴邪骤然一惊,微低的头霍然抬起,直眉楞眼地看着吴二白,又侧首去看张起灵,闷油瓶竟然很认真地在点头。



“吴家把小邪托付给你,你得多护着他。”如果刚才吴邪的脸没红,现在也得被二叔的话说红了。其实二叔什么都知道,他希望自己好,能过上顺遂心意的日子,吴邪心里有点感动。



“我会的。”张起灵定定地看着吴二白。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多重的分量恐怕不只有达成协议的两个人才知道,更通透洞达的人是吴邪自己。



第二天吴邪和张起灵就准备好行李了,在胖子不舍的目送下留下他一个人看家。天色仍旧阴晦,说不定什么时候会下雨,吴邪还特意提前预定了一家旅店住宿。



越野车平稳地行驶着,出了村口走上一条人烟较稀的荒秽小路,吴邪坐在车里昏昏欲睡,张起灵驾驶车子的时候话更少了,话茬也不好挑起,吴邪想了一下除了睡觉好像没别的可做了。



车子行驶一路,在一家小便利店的窗口停下,吴邪刚睡醒就是一怔,看着张起灵问那个清秀的店员小姑娘有没有某某饮料,小姑娘笑着点头说有,看着张起灵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满含笑意。末了张起灵拿了一瓶茉莉茶回车上,径自递给吴邪,吴邪在接过饮料的同时恍惚想起自己嚷嚷着要买饮料来着,而且好像就是茉莉茶。



这闷油瓶子倒是挺贴心的,吴邪默默牵起嘴角。那天晚上天黑之前,两个人就赶到了旅店,幸亏当时订购得早,有很多旅客因为住不到房悻悻离去。



房间轩敞整洁,暖黄的吊灯使屋子里的景物看起来都十分和柔温暖。两张床是分开摆放的,旁边的茶几上有一盏小台灯横在两床中央。电视,电脑还有淋浴设施一应俱全。吴邪如释重负地卸下行李往床上一趴,笑吟吟地斜着看张起灵,“可累死爷了。快让爷抱一抱。”



张起灵面对吴邪的逗引丝毫没有挪动身体的意思,呆呆地杵在原地,半晌才说出一句:“不去吃饭?”



“哦。我累了,小哥你先去吃吧。”吴邪道,对张起灵摆摆手示意他一定要吃好喝好,然后把头埋在枕头里睡大觉。张起灵见他执意要睡觉便替他盖好被子才去找吃的。



吴邪能感觉到四周很黑,自己的身体在摇晃,身边人声杂沓,还有车笛的嚣叫声,胖子的声音在他耳边炸起,吴邪才恢复了视力和气力,血液不断从鼻腔溢出落了满手黏腻。



他的面前是一块块墓碑,正对面的是潘子的,上面放着潘子生前爱喝的酒和惯抽的烟。潘子墓碑旁边的那块碑上刻着三个瘦金体的字:张起灵。



胖子的声音在耳边迭起,白色的纸巾被塞进手里。吴邪的脑子仍嗡嗡作响听不清什么,过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。



“天真,你怎么了?小哥的事……你不也知道?这块碑文是你提的……”胖子废了好大劲馋着他站起来。



“胖子你说小哥……”吴邪用纸巾掩住自己的鼻子,迟疑地看着胖子。



“小哥咱们没救出来,你可能还没接受这个事实,所以才反应这么大。你忘了咱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烂的只剩骨头了。”



吴邪绝望地摇头,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但是他的脑子还微有些迟钝,或许这旅店和他在前几年漂泊绸缪的时候住的那几间差不多,一下子仿佛回到几年前独自作战的时候。



难以名状的悲伤和孤独涌来,几乎要把他冲垮。满脸的泪痕未干又开始流泪,窗外的暝色黯淡似被一双手撕碎成一滩混沌。



吴邪流着泪模糊着视线去看窗子里自己脆弱的倒影,低落的情绪沉静少时才渐渐恢复。这时张起灵手里端着一盘抹茶蛋糕推门而入,那是他给吴邪要的晚餐。吴邪用手去挡自己湿红的眼眶,背过身不去和张起灵对视。但是张起灵很快就从他沉闷的鼻音里瞧出了端倪,他看着吴邪拿起蛋糕囫囵往嘴里塞,于是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止住他的动作。



“怎么了?”张起灵站在床边轻轻地低下头问,吴邪盘腿坐在床边,身体前倾靠着张起灵。



“没什么。快给爷靠会。”吴邪仰头看着张起灵的眸子,里面盛着一片温柔,浸着他的身影。
张起灵轻轻拍着吴邪的肩膀安慰他,两个人都没再说话,后来睡觉的时候张起灵把另一张床挪动了下,两张床并在一起,搂着吴邪睡了一宿。



第二天继续赶路,吴邪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,张起灵开始借着云水谣给吴邪讲解风土人情,吴邪咂巴嘴道张起灵真像个导游。



天边飘起斜细雨丝,在一个路口吴邪叫张起灵停了车,出神地看着窗外,一个平房歪斜的烟囱里冒着青白烟雾,在细雨中缓缓上升,最后消融在成行白雨中。



“小哥,接着开车吧。”吴邪收回目光对张起灵道,“我想起来这附近我好像来过,而且好像给那个不起眼的烟囱拍过特写。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那个时候我还有自己的笔名,叫关根。”



“还是吴邪好听。”张起灵破天荒地说出一句貌似是情话的话,吴邪吃惊地看着他,表情十分夸张地应和,“就是。”



一路颠簸行驶后终于到达了云水谣,一条条小溪纵横交错,村口的水车慢悠悠地转着,在阴白的天色下寡淡孤单了些。



古栈道在小溪边由鹅卵石铺成,张起灵跟着一众游客后面走着,紧紧地拉住吴邪的手。溪水明净倒影映出徘徊的天光和两个人紧牵的手,张起灵侧首去看近在咫尺的吴邪,眉梢染着笑意稍稍扬起。



吴邪谛视着张起灵鲜洁明澈的眸光,嘴角缓缓翘起。



END


















【邪簇邪】秋风吟

与原著里黎簇的性格稍稍对接,讲的也是从沙海走出来后两个人的事情。刀子里抹的都是蜜糖。这两个拥抱吧,挺心疼鸭梨的。这对cp使我放弃学习(手动捂脸)。前两篇发糖的戳首页


吴邪开着小金杯行驶了很久,猎猎秋风在他耳边呼吼,把他的思绪添得满满的,风衣宽大的领子兜满了寒凉。车速不断放缓,吴邪看的到那个荒废的木屋,在外围杂草掩映中枯寂无比,寒蝉楚切鸣叫一声哀过一声。


他从小金杯上下来,一路的杂草乱石直要把人绊倒,终于在铁栅栏前站稳,吴邪犒赏似的为自己点燃一根烟,狠狠地吸了几口,把自己呛得直咳嗽,烟草味在寒风中很快散尽,待抽完那根烟,他从兜里信手摸出两个盛满液体的不透明试管,向木屋内走去。


屋子里较外面整洁一些,一把藤椅立在中央,藤椅旁还有一个不高的木架,放着几瓶不知道有无过期的矿泉水,这两件东西把本就面积不大的空间衬得更加逼仄紧迫。除此之外,墙壁上斑驳的白漆也掉的七七八八,露出难看的墙面。再没有其余家具了。阳光稀稀拉拉从窄小的窗户落在地面,只有几个不浓不淡的光点在地上跃动,感觉不到什么温暖。


吴邪脱下风衣只穿衬衫靠在藤椅上,毫不犹豫地打开试管,把里面的液体向鼻腔中倾倒去。鼻粘膜受到强烈的刺激,吴邪整个人抽动了几下,巨大的信息量铺天盖地涌来冲淡了意识,鲜血猛地从鼻腔溢出,半晌脑袋朝后仰向一旁歪去。


日光淡淡地照着,屋子里还是很凉,木门被一双手推开,日光横斜着挤进门缝。黎簇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昏睡中的男人,表情复杂地的向他走去,绕过木架站到他面前。继而蹲下去,用手在他面前晃动了两下,轻声叫了他的名字,吴邪仍旧耷拉着脑袋,衬衫上的大块殷红血迹已经凝固了,就像横插着几枝乱梅。


黎簇见他没有反应,起身站到吴邪身后,身体缓缓前倾,直到要贴到藤椅背,双手轻轻搭上吴邪肩膀然后十指相绞把吴邪环在怀里。目光中闪动着怜惜,动作十分轻缓,犹如圈在怀里的是一样绝世珍宝。


黎簇的眼里渐渐泛起泪光,把头埋在了吴邪的颈窝,喉咙里传来低声哽咽,脊背线条不住发颤。过了一会,黎簇抬起头眼神怔忪,放开了环着他珍宝的双手,重新站在男人面前,用手揩去吴邪脸上的血迹。


日光悄悄挪移到他们脚下,一个很大的光圈拥着温暖的光,似一个套子罩在脚上。黎簇低头轻笑,不舍地看了吴邪一眼,转身离去。


黎簇开着车子往回走,郊区的路很长也很崎岖,为了刚才的那个拥抱,黎簇提前做足了功课,从另一条路绕道,凌晨三点天色未亮就出发,只为了和吴邪到达同一个目的地。


只为了那个单方面拥抱。


自己还真是斯德哥尔摩重度患者。


他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,车子飞快地行驶。黎簇隐隐感觉有些不对,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接一辆黑色的车,直直跟在他车子后面。黎簇踩下油门想要甩掉跟踪者,突然前方横冲出一辆又一辆车拦住他的去路,刹车的声音刺耳极了。


黎簇从车上走下来,看到紧跟着他身后的那辆车,车门大开,大摇大摆走下来四个人,这次黎簇看清楚了,那位就是他结下梁子的死对头。


“我去,你们盯得真紧。”黎簇笑道,“荒山野岭的你们也能找来。”
“咱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。”为首的那个壮汉道。


“你们以多欺少,坏规矩了。”黎簇的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刀刃。
“规矩?你跟我讲规矩?兄弟们,上。今天我们一刀一刀剐了他!”男人振臂一呼,一群黑色衣服的人将黎簇围住。


黎簇好些日子没有打架了,前一阵子受过腿伤后一直没好利索,但这种关头也顾不了太多。锋利的刀刃带着寒光砸向他,黎簇一脚踢开刀刃向后翻了几个跟头,又重新跃起拿着手中的刀飞向别人,与此同时,黎簇感觉膝上一凉,锥心的疼痛传来,一把刀子扎进了他的膝窝。黎簇猛地身形一滞,又有人用刀柄砸向他的脑袋,恍惚间一股暖流涌下。


眼前的景象有些迷糊,黎簇用刀挡住自己的要害向后躲闪。


突然间几声枪响冲天,又有很多辆车子停在路边,黑瞎子靠在车边,对黎簇那个死对头喊:“喂!大秃头!你是要和九门开战吗?黎簇那小子我们保了。”


“那也没用,他的命今天我们必须取。”男人摇摇头。黑瞎子见劝阻无用,叹惋着摇头,“哎,没办法喽。”


黑瞎子大手一挥,身后的人拿着兵刃冲向混乱人群,心说吴邪交代自己保护这小子还真不是白交代,这次有理由让他给自己交保护费了。


后来的事情黎簇记不太清楚,模模糊糊的印象,让他找到一种当年和吴邪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迷惘。那个时候他唯一的信念就是活下去,活下去才能走出沙漠。


疼痛感越来越清晰,黎簇睁开酸涩的双眼,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,四下看了看,这里不是病房,房间不是很大,正对着他的是一个衣橱,但里面挂着的衣服很少,左手边是一个茶色茶几,右手边是白色曳地窗帘和一扇窗子,地上还扔着一些毯子,看起来很老旧了。房间里的灯没有开,墙上的钟表隐隐指在十点的位置。


“哎……”黎簇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腿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这时吴邪推门进来,“呦,醒了。”


黎簇看见他,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,低低地应了一声,“嗯。”转过头去望窗外,一片藏蓝色浅藏着雨味的天空,加上对面楼住户的淡灯摇曳,让黎簇的心情平复了不少。


“你睡了不到一天。”吴邪把药碗放在茶几上,“记得喝。”说着就往房间外走去,黎簇大声道:“等一下。”


“有什么事吗?”吴邪话音甫落,黎簇霍然回过头看向他,“诶,吴邪,我可以抱抱你吗?”


黎簇看着吴邪的眼睛,很黑很亮,像从自己心里的葡萄架上刚长出来的葡萄。


“你的腿还没好。”吴邪道,黎簇没有回答,掀开被子跑下地,拖着一条病腿跳向吴邪,张开双臂一个猛扑把他抱在怀里。


黎簇的眼圈默默红了,吴邪把手放在他头顶,“都过去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
黎簇泪中带笑,小心翼翼地吮吸着他身上带来的温暖气息。


这一刻一个念头涌上来。
吴邪,我觉得这辈子值了。
因为我有幸一天抱了你两次。


END




【邪簇邪】梨の诱惑

标题小皮一下,主要讲的是吴老板报复黎簇不服自己是学霸以及欢脱的小日常


山崖上劲风卷着雪粒,寥廓的天幕已是灰蒙蒙一片,黎簇暗中躲在一棵枯树后面,狂风把他的围脖刮落,断柯掉落在他颈窝又凉又痒,吹的他眼干嘴涩。


吴邪背对着悬崖下的万丈深渊,黎簇不知道吴邪想要做什么,只能睁大眼睛尽量看清楚些。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羽绒服来到吴邪身后,她手中夹着个亮晶晶的东西,细长而锋利,对准吴邪的脖子划了下去。


黎簇惊叫出声,血液混在漫天霰雪中有些绵软无力,吴邪被那人轻轻一推,掉下了山崖。


“啊……啊!”黎簇大叫着睁开双眼,抹了抹满额冷汗,熟悉的天花板在他眼前天旋地转直压下来,黎簇再次闭上眼睛缓了一会,还好是个梦,他还在自家的房里睡大觉。


枕边的手机闹铃忽然响起来,黎簇突然想到今天不是星期日,而是星期一,他呆愣了一秒,而后迅速推开被子一跃而起,为重返学校的第一天做准备。


苏万一早等在他家楼下,黎簇背着书包从家里冲出来就看见他了,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什么东西,苏万喜悦地朝他挥手,“鸭梨,给你的。”


黎簇费力地把那袋子接过来放在怀里,“什么啊?这么沉。”


“你拆开不就知道了吗。”苏万把黎簇拽过来,故作老成的搂着黎簇肩膀,“这是我珍藏了多年的五三还有王后雄学案,少年,只要你肯好好学,考上好大学一定没问题。”


黎簇嫌弃地拍开他的手,“我看着这些觉得能不能开始学习都是个问题。”


两个人边说边沿着小路朝学校走,苏万发现拦堵过他们的小混混在劫别人钱财,扯了扯黎簇袖子,“咱们要不要绕路走啊,肯定打不过。”


“好。我同意。反正我们提前两小时出发,不就是打不上球嘛,没什么。”黎簇很快认怂转头往回走,身后有几个声音同时叫住他,“站住!”


黎簇和苏万齐刷刷转过头,黎簇打开了苏万拿给他的复习资料,以便随时把这些人的头砸肿。

粗蠢的大汉们一拥而上把他们团团围住,苏万和黎簇节节退后。


与此同时,一直在路旁小金杯里看热闹的吴邪饶有兴致地点燃一根烟,对副驾驶位置坐着的王盟道:“你去,帮他们一把。”
吴邪吐出淡淡的一口眼圈,打开了车窗,烟灰在晨风中抖落的无影无踪。


“老板,我能拒绝吗?他们都有刀。”王盟问,一脸祈求。
“不能。你得向他们证明,九门不是补习班,而是黑社会。”吴邪狡黠一笑把大白狗腿别在王盟腰间,王盟顿时惊呼不好,被一脚踹下了车,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

“喂,你们住手。”王盟拨开那些小混混的手,把黎簇和苏万护在身后。
“你谁啊,多管闲事!”一个脸色黧黑的瘦子拿着刀子在他们眼前晃,王盟也亮出了被吴邪开过光的大白狗腿。


还没等王盟动手,一阵警笛嚣叫声传来,小混混们四散而逃,王盟瞥见马路对面的小金杯里,吴邪摇了摇自己的手机朝他笑。


看来老板还是心疼自己的,王盟想。


“王盟哥你怎么来了?”黎簇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领,王盟打哈哈道:“路过啊。”
“什么路过。”吴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“看你好不容易复读了,给你加加油。”


男人棕色的皮衣总是带有一种阴郁气质,眉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。黎簇道:“别用那种学霸的语气跟我说话。”
“怎么,不服啊。”吴邪道,四个人一同往前走,王盟看着黎簇手里一摞子资料,皱了皱眉头,“这么多啊。”


“嗯,真的很多。”黎簇汗颜,心里十分憋闷。
途经一个水果摊,吴邪对他们三个说,“等一下。”然后对店老板问道:“我要买水果,买梨子。”


店老板笑盈盈地问:“你们要什么品种的,鸭梨,皇冠梨,秋月梨,大头梨我们这儿都有。”
“大头梨。”吴邪斩钉截铁。
苏万在黎簇耳边低语道:“鸭梨,他是不是拐弯抹角说你头大。”


“我哪知道?他那么奇怪,谁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吴邪买了一袋子大头梨,众目睽睽下递给黎簇,“好好吃,补脑子。”


黎簇接过来没有好气道,“吃就吃,谢谢您的好意。”乍一抬眼就看见了吴邪脖子上的疤痕,很长的一道,可以推断出当时有多血肉淋漓。


“怎么搞的?不会是……”黎簇问,吴邪摸着自己的下巴挡住疤痕,“对了,我们得走了,胖子还在等。”


吴邪拉着王盟转身就走,黎簇在原地迷惑不已,少时沉默后黎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复习资料和左手拎着的一袋子梨,回过身对同样不明所以的苏万道,“走吧。”


吴邪,你还真是一个遍身秘密的男人啊。黎簇暗叹。


END

【邪簇邪】如也

关于黑眼镜和大邪联合起来糊弄小盆友鸭梨的故事



黎簇站在那扇木门前,犹疑了片刻,还是把它推开了。房间里很黑,窗帘开了一条缝,青白的光仅仅短的一束落在角落,显得颇有些渗人。黑暗使他的眼睛渐渐适应,黎簇把门带上,他发现房间里侧有一张床,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。



一阵凉风掠过,黎簇向旁侧一闪,脚下踩上一个不明物体,立刻失去重心,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。



黎簇揉着屁股暗骂一声,忽地房间的灯被打开,黑瞎子又坐回灯开关旁边的沙发上,拿起了刚放下的青椒炒饭,黎簇感觉到那副黑色墨镜下一定满是对自己的嘲讽。他赶紧起身,黑瞎子开口道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你来干什么?”



“我来找吴邪要我落下的东西。”
“哦,那你找他要吧。”



说着黑眼镜指了指黎簇身后,黎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是一张床,一个人躺在上面,那个人,是吴邪。



吴邪一动不动侧卧在那里,下巴上满是胡茬,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足的缘故,他的脸色有些发青,左眼的眼窝深深下陷。将近四十的人了,还是那么邋遢。黎簇心说。



就像个死人在挺尸。



黎簇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,“又给自己用了费洛蒙。”
黑瞎子赞许地拍拍手,嘴里嚼着炒饭,“你说对了。”
黎簇看见刚刚绊倒自己的盆子里躺着一条黑毛蛇,盘成一环又一环窝在盆里,已经奄奄一息了。



“对了,你怎么也在啊?”黎簇四下一望,找到了另一个沙发,就是比黑瞎子坐的那个小上一圈,他坐上去,正好看见床头茶几上码着一排接一排试管,密密麻麻叠在一起,散发着幽幽光芒。



“人家花钱雇佣我给他收尸,这么好的差事我怎么能不来?”黑眼镜夹起一块青椒,犹如夹着一道绿光,飞快地放进嘴里。
“说正经的,这东西我都不让他碰了,但他想利用这个把你爹找回来。”
“用不着。我也会。”黎簇打断他的话,“他什么时候醒,我着急。”



“快了吧。”黑瞎子吃完饭开始抖腿,黎簇觉得那样子很二,但是看着黑眼镜半天他自己的腿也管不住地开始抖,黎簇跳下沙发凑到吴邪身边,冲黑眼镜道:“我觉得有点不太对,就算用费洛蒙,也不至于呼吸放缓到连胸膛起伏都没有吧。”



说着黎簇把手放到吴邪鼻子下方,黑瞎子看着他折腾,只见黎簇身形僵硬表情渐渐凝重,半晌,黎簇搓了搓手指又重新去探鼻息,黑瞎子忍不住问道:“喂,他还活着吗?”
黎簇迂缓地抬起头,脸色纸一般苍白,浓黑的眼睛里满是惊慌,“黑……黑瞎子……我感觉不到他的呼吸……”



黑瞎子立刻翻身从沙发跃下,用手贴在吴邪的颈动脉上,黎簇怔然,黑瞎子朝他摇摇头,然后拿出了手机,“我得通知一下大家。”
黎簇向后退一步,踢到了脚边的盆,发出清脆的回响,在岑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啊……他不可能死的啊。”黎簇的手碰上嘴唇,他感觉到自己的牙也在随着嘴唇发颤。



你不是恨他吗?
他死了你不开心吗?
头脑中掀起偌多想法,黎簇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爆炸了。



黎簇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,不敢再看眼前的人,泪水从他的指缝间划入袖口。他也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,难宣于口的酸涩铺天盖地涌来,黎簇慢慢地蹲在了地上抱住自己的头。



床上骤然传来一阵轻咳,黑瞎子踹了黎簇一脚,提着他的领子让他站起来,黎簇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邪在他面前坐起来,悠然地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水。



“……我擦,黑瞎子你又骗我。”黎簇骂到,吴邪云淡风轻地抬首看着黎簇,“他不会告诉你我死了吧。”
黎簇点点头,红着眼眶看着吴邪,吴邪轻笑道:“他说你就信。”



黑瞎子关上自己的微信群,“你看,又把自己搞得心脏骤停了吧,我可把你的光荣事迹发群里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。”黎簇揉揉眼睛,黑瞎子坏笑一声,“是我的错,没想到你智商还是这么低。”



黎簇狠狠地瞪黑瞎子一眼,黑瞎子摊摊手,表示你太好糊弄。
吴邪对黎簇道: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
“上次苏万的一个平板电脑落你这儿了,我帮他拿回去。”黎簇道,吴邪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递给他一张卫生纸,哄小孩似的说道,“乖。擦鼻涕。电脑我会给的。”



“切。”黎簇接过卫生纸,胡乱地擦了擦,“你不需要帮我,我自己能找到我爹。”
吴邪没做声,黑瞎子走过去把窗帘拉开,阳光透进来,“天晴了。”



“天晴了。”吴邪笑眯眯地看着黎簇,然后把手按在他头上揉了揉,黎簇斜睨他一眼,忽地想起早上出发时外面还阴云密布。



“嗯。”黎簇不知为何,嘴角缓缓牵起。



他还活着,真好。




END

【梁山】Romance

这一篇没讲什么,就是日常生活那种,最后的车自己脑补。



大漠朔风吹卷沙粒,沙浪迭起,一层盖过一层的边缘联结处似被刀子整齐地划过。夜晚的荒漠岑静无比,耿耿银河点亮了整个暗空,清寒的光落给沙面多添了几分沁凉。骆驼在营帐边休歇,驼铃在风的拂动下发出轻微清脆声响。


梁湾边吃着苹果边看电视来回调换频道,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关于沙漠的纪录片。她揭下脸上附着的珍珠面膜,感觉到水分在毛孔中膨胀,冰冰凉凉尤其舒服。


从沙漠之旅结束已经有几个月了,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,才意识到当时多么疲累,看看当时穿的那些衣服,都好像隔着一层沙子膜,充斥着神秘感、新鲜感。


纪录片当然没有自己亲身经历那么真实,梁湾看着被彩色光影填充的房间顿觉无趣,于是伸了个懒腰侧卧在沙发上,习惯性的拿着沙发垫当枕头。


她一闭上眼睛,脑际全是那个男人的影子还有他们的经历,像一个病毒沿着神经的蔓攀爬缠绕,这让她脑子发堵。那个家伙现在还在做收网工作,自从他对九门的人说了些什么“九门的根烂了,我必须正本清源好好打扫一次”,就没得过闲。


梁湾下意识抓住自己放在茶几上近在咫尺的手机,她现在只有一门心思,得赶紧问问自己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,到底是她重要还是工作重要。


“傻帽,不会真把我忘了吧。”梁湾咬住下嘴唇,恨恨地拍自己脑门,开始组织自己的语言,她一定要用最傲娇的话向他表达自己的不满。微信提醒忽地亮起来,梁湾点开提醒,发现是张日山给她发的语音,自从上次她讽刺他打字姿势太老气之后,他就频频使用语音功能了。


“你在家吗?我在你家楼下。一会上去找你。”梁湾听着张日山极有磁性的声音,心中一炸朝窗帘扑去,飞速拉开窗帘朝楼下望,张日山的车停在街边,人也是板板正正笔挺地立在一旁,怀里捧着一束鲜花,在浓厚的暝色中看不大清是什么品种。


屋子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接一阵奇怪的声音,比如塑料袋和杂志压在一处的磨蹭,化妆品收进化妆盒的哐啷巨响,拖鞋在地板上踢踏的噪音。梁湾忙得发了热,拿过毛巾擦汗,这时她刚把最后一个棒棒糖塞进抽屉,门铃骤然响起。梁湾悚然一惊,拍了拍自己惊悸狂跳的小心脏,低呼一声“吓死我了”,屁颠跑去开门,如果她有尾巴的话,那么空气中也会传来尾巴夹着气流晃动的声音。


“张日山!你终于想起我了!”梁湾开门,接过张日山递给她的一大束玫瑰花,又要往百岁山爷爷怀里扑,张日山伸出食指抵住她额头,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微茫,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撩人。梁湾一时间看得呆愣,张日山松开手,嘴角弧度大大上扬,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,“我先进去坐坐。”


张日山把黑色长靴放在玄关,惯熟地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,慵懒地向后仰去,似乎是很放松,他的手指轻巧地在沙发垫后一探,摸出了一本时尚杂志。


梁湾坐在一旁不禁扶额,张日山笑着看向她,又低下头去看杂志。梁湾嘴一嘟,不满地抢过杂志,指着自己道:“看它干什么,你看看我。我、我都瘦了!”
张日山觉得好笑,揉了揉她的头。


“对了,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梁湾好奇的目光与张日山的眸光在空中相接。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?”张日山幽幽接着道,“你不是说,我是你男朋友吗?”
梁湾把刚刚关上的电视重新打开,假装漫不经心道:“是啊,你当真吗?”
张日山很郑重地点点头,“嗯。”


梁湾的心里稍稍安慰,看样子他还是在乎自己的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梁湾问。
“没。我今天下班直接过来的。”张日山捏了捏眉心。
“你今天是加班吗?”梁湾继续发问。
“这个月,我都这样。”


二人一答一应默契极了,张日山看着电视里的关于沙漠的无聊纪录片,梁湾则在厨房转悠,找了一桶方便面,扒着厨房门向客厅喊:“方便面行吗?没有剩菜了。”
“随你。”张日山盯着电视屏幕,想起了沙漠中度过的时光,就像浅滩的贝壳,淹没在涨潮的浪中。


进入沙漠的第一天日轮高照,梁湾骑着骆驼跟在张日山身后,嘴里噙了一口水慢慢下咽,张日山时不时回头看看她,眼神中满是担心。


“要不你跟我并排走吧。”他骑在骆驼背上偏头望向她,梁湾晒得无精打采,“我要你领着我走。”于是他领着她走了很久,走到太阳将近偏西时分,择了一处地方扎营。梁湾跟在他身后忙活,太阳落下之前,帐篷终于搭好了。他们坐在一起看星空,梁湾裹紧厚重的衣服,感叹地说:“没想到我这辈子也有机会来这种地方。”


张日山不明所以,梁湾默默垂下眼帘接着道,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出去的机会了。”
“我会带你出去的。会保护你。”张日山眼中忽闪着光,“诺不轻许,许则为之。”
“好啊,我记住你说的了。”


句句言犹在耳,张日山从电视屏幕移开了视线,他记得自己很久没有给过别人那么真诚的一个承诺了。


梁湾端着方便面桶站在张日山面前,看见他在发呆,“想什么呢,吃饭了!你不饿吗?”
张日山却突然起身牵住她的手,“不吃了。”
“啊?”梁湾一头雾水,“是有什么事着急走吗?”
“诺不轻许,我要践行自己的诺言了。”张日山附在她耳边低语,梁湾忽地感觉自己双脚离地,被他一把打横抱起,梁湾把头埋在他颈间抬眼问:“你干嘛?”


“践行承诺。”张日山一个坏笑,踢开了卧室的门。



END












【梁山】葛生

好久没发了,今天来一发。



寺院深幽清净,后山中云絮的影浮在湖面上,宛如经添缀过的明净琉璃,半个山的倒影从沉重的棱角中分离脱开,沐浴着水的空灵润泽。梁湾站在湖边,望着远处的渡船悠悠漂流,不知是航船还是归棹。


她的目光掉入清澈湖面无法挣脱,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,或许那里也有一个她,故事从曲折的命途絮起,多余的话白来不及言明便剪掉,结局早就斑驳地呈现在面前,那颗心被生生掏出扔在地上,蒙了喑哑灰尘。


时光从不说话,至少她没听见过。


“姑娘。”梁湾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寺院的住持身披袈裟走到她面前,用洞达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

“你来过这里很多次了。”住持看着远山岩壁上雕刻的壁画,“寺里的小和尚说你几乎每天都来。”


“大师。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?”梁湾的声音有些疲惫,同时充满了深深的疑惑。


住持欣然点头,梁湾问道:“我遇见了一个特别投缘的人,投缘到这辈子我以为自己都不会放开他了。这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,如今他放手了,那些事情我一辈子也只能经历一次,在真心中挑拣过后剩下的人只有他。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坚持的必要。”


“那个人很重要?”住持问道。梁湾把额角的碎发捋好,湖边的风有种淡淡的潮气,岸边的桂子清香的味道飘送而来,她似是很累了,淡淡地答道:“很重要。”


“世间的感情不过团圆,分别,生而不可得,缘分也如日月在空,不缘而照,既然他已经放手,这缘分或许就断了。”


“人生浮光掠影,再重要不过自己,不必执念。”


住持说完后,梁湾向他深深鞠了一躬,直起身时眼角犹带泪花。住持看见梁湾离去的孤单身影消失在寺院门口,很不舍地长叹一声,兀自走到湖边吹了一会湖风,双手蘸了湖水,拇指和食指按在下巴上停留片刻,轻巧地揭下了面具。


湖水中赫然出现一张年轻容颜,约摸二十多岁的青年明俊英飒。张日山摸了摸自己的头顶,青黝的发茬渐渐长出,掩住了后脑的疤痕,是上一次他被汪家人暗算留下的。从那时起,他心中就有一个执念在发芽,无论拼上什么,都要让梁湾离那些人越远越好,包括他自己。


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拿什么护着你?”张日山在渐起的风中喃喃道,把自己的背影留给身后黛青的群山。


心中执念过深,看山山沉,见海海深。



张日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

梁湾失踪了,不管他派出多少人调查打探,都不曾有过答案,他想,哪怕是她从此隐居,过上竹杖芒鞋的生活也好,千万不要主动走向汪家千年前织好的网。


在梁湾失踪的一个星期后,张日山接到了匿名电话,对方挑明了自己的身份,确实是汪家人派他们把梁湾带走的。电话挂断的下一刻张日山拨通了吴邪的电话。当张日山从办公室走出时,罗雀跟在他身后,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阴鸷气压直逼眼前,冲得人天灵盖一凉。


张日山独自与汪家人会面的地方是在一处断崖的亭子中,一个高高瘦瘦,穿着黑衣服带着金边眼镜的男子正在沏茶,看似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张日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摆弄自己的茶杯,半天没有发话。


“张会长,汪家的事情本就复杂,您何必蹚浑水,不值得。”眼镜男发话,把斟满的茶水推到张日山面前,“这茶叶廉价,相必张会长不喜欢,呵,可是我喜欢的很。”说着还阴阳怪气地冷哼几声。


“梁湾呢?”张日山有些沉不住气,眼镜男嗤笑一声,“张会长,你可知道,无论你带了多少人埋伏在附近打算杀了我,都没有用。”


张日山缓缓抬眸,眼里满是寒光,眼镜男顺手一指断崖,“她就在哪儿荡着呢,我说跳,她就跳了。”


“嘘。”眼镜男推了下自己的眼镜,护住自己的喉咙向后仰去,躲开了张日山能捏碎骨头的手,“张会长,心急了?”


张日山夹在手中的刀飞向眼镜男,他险险躲过,两人打斗中张日山被一路引到断崖旁,梁湾此刻正用双手死死扒住涯边,整个身子悬在空中,眼神呆滞好像受了蛊惑,只等着一声令下就亡命于此。


眼镜男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,直接大喊道:“跳。”

梁湾的手慢慢松动,但她好像在和头脑中的力量做最后的斗争,迟迟没有松手,张日山什么都顾不得了,扑着冲向涯边去抓梁湾的手。


梁湾猛地一滞,刚刚悬空的一只手被张日山死死拉住,张日山大声朝她喊道:“相信我,不要松手。”梁湾却痴痴地望着他,那眼神中充满了陌生,她抬起另一只握着蝴蝶刀的手向张日山的手腕划去,张日山不躲不闪,仍是紧紧抓着她,一滴又一滴的血在风中绽开,顺着他的手腕落进梁湾的袖口。


伤口很深,许是因为她坠在空中的缘故划偏了,张日山觉得他还能坚持一会儿,但后脑传来的钝痛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,张日山感觉到一阵阵眩晕。梁湾闻着空气中血液的味道,慢慢仰头看向他,张日山乍然笑了,有些吃力地说:“我抓住了,我不放手了。”


他们身后罗雀早与汪家人打成一团,隐在林子中的汪家人都现身了,张日山带来的九门中人也陷入与汪家人的打斗中。


梁湾听到他的话后瞬间清醒了,她急着挣开他的手腕,“放手,我不需要你陪。”血液混着汗珠滴滴答答落在她脸上,梁湾解脱似的挣开了张日山的手,同一刻,罗雀也扑向张日山,但他扑空了。张日山想也没想,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梁湾的手,两个人直直地朝山崖底下坠去。


自始至终,他也没放开她的手。耳边罡风呼啸,两个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,就像盘结缠绕的命结。


“医生,我的手伤了。”
“反正我当真了。”
“我放手了。”
“我抓住了,我不放手了。”


END






《烬余》

本文cp:罗浮生×林若梦
据原著的脑洞延伸而来,知道不会有多少人看,尽所能把自己想表达的写出来就很满足


四月北平的天气微冷,清寒的日光匀整地洒满整个宅院。林若梦斜签着坐在院子正中的红色桌案旁,左手抚着褶皱的纸张一头,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。罗浮生在院子外转了两圈,刚一跨进门槛就望见林若梦小心翼翼地封好家书,明澈的眸光中似有泪花浮动。


从他们在洪家沪军的保护下北上北平,到在一处荒废的宅院中寄居,也有了不短时日,北平的形势马上面临着崩溃,许多通信的设施已经被中断了。


这种时候,恐怕连个报平安的家书也无法传达到南京家中。


“若梦。”罗浮生直奔她走去,林若梦穿着一件老旧的蓝色短袄,衬得她的脸色些许灰败,整个人看上去又瘦弱了一圈。林若梦把书信放在一旁,轻轻叹了口气,在萧瑟的风声呼吼中微不可查,一抬眼罗浮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,林若梦灿然一笑,如在风口生长的藤萝般撩人,就是略显苍白。


罗浮生温言抚慰道:“这里很安全,你不要担心,找机会我定然把信送出去。”
“哦。”林若梦低低地应了一声,罗浮生坐在她身旁,轻轻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,用一种极其振奋的口气对她道:“我们一定能平安回去的!”


“一定!”林若梦也来了精气神,很响亮的回答,在寂寥的庭院中激起一份慷慨之气。罗浮生满意地点头,揽着她的手更紧了些,心中不免一阵抽痛。她是懂他的,当他选择守卫国土时,她选择了他,也就选择了一份承担,一份孤独。


那天夜里,远处隐隐传来炮火声,罗浮生睡眠极浅,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,林若梦还在睡梦中,罗浮生放轻手脚,踩着鞋子打算出去探探发生了什么。


庭院中月色凄迷冷淡,照着本就破败的石子路,枯树下荒草盘结,毫无生气。罗浮生披着单薄的衣服静静谛听着从远处传来的声响。倏然间心口阵痛,又酸又麻的一股子劲直冲鼻梁,冷汗爬满了额头。他知道是自己的毒瘾犯了,之前为了阵痛所服用的那些早就被他扔掉了。


他答应她的,一定会做到。
罗浮生在原地坐下来,冰冷的石阶并不能减缓燥热的痛苦,骨骼肌肉如被虫蚀。毫无预兆的,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痉挛的身躯,罗浮生猛地一怔,林若梦附在他耳边低语道:“浮生,坚持住。你要带我们走的。”



“好。”罗浮生死死地咬紧牙,好半天才松动牙关挤出一句话。两个人就这样相依相伴直到天亮,罗浮生眼前碎成一块又一块的天与地又完整地拼接在一起,身上的汗早已风干,痛楚似是上辈子的事情了,他偏过头去看林若梦的眼睛,从她深湛的眸色中看见了属于这辈子的甜蜜幸福,林若梦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,羞红了脸,罗浮生不知所以,半晌林若梦支吾地开口。


“怎么办啊,浮生。”林若梦的声音小小的,如蚊蝇振翅在罗浮生还不太清明的耳边徘徊。
“……我有了。”其实昨天林若梦就想对他说了,在他们来到废宅后她身体不舒服,罗浮生给她请了大夫,得出的结果是她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,但她没让大夫第一时间告诉罗浮生,她想稳定下来再说。


“……有了?”罗浮生一向机灵的人也呆了半刻,讷讷地问:“孩子?”


林若梦肯定地点头,“对,那天我找大夫看了的,对不起啊,没有事先告诉你。”
罗浮生喜悦地拥着她,像个孩子在那里傻笑,看得她心中一阵绵软。


两个人在晨光熹微中寒霜加身,罗浮生把他的外衣披在林若梦身上,与她并排坐在石阶上,紧紧地握住她的手,许是现在,他才真正明白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。心意想通,是不必多说的。


“你去屋里睡会,我去找些吃的。”罗浮生道,林若梦摇头,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罗浮生心知自己拗不过她,便答应了。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,罗浮生急匆匆拉住林若梦的手躲进柴房,柴房中有一处密道通向树林,是他偶然间发现的。


果不其然,许星程派来追杀他们的人已经追到了门口,正大摇大摆地提着手枪走进庭院。罗浮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顺手拿了火柴和火机,掀开掩着密道的草席,护着林若梦从密道出逃。


罗浮生抓着林若梦的手在黑暗中行走,微弱的火光给他们带来了一份希望,从密道走出时不知道已过了几个时辰,树林中光线被密匝的叶片切割,斑驳地洒在身上是发烫的。


“这附近有一处观音庙,我们去那里避一避。”罗浮生半开玩笑道,“要不……咱们就在观音前拜过天地结为夫妻吧,你看,戏文里不都是那么写的吗?”


林若梦跟在他身后,手一直被他攥在手心,她停下步子,罗浮生回头望着她:“怎么了?”


“可以。就像你说的那样。”林若梦认真地说,罗浮生向上牵了牵嘴角谛视着她说道:“当真?”



“当真。”林若梦看向他的眼睛多了几分炽诚,她感觉到他的手心渗出了汗。罗浮生的脚步快起来,不一会就到了观音庙。庙宇青幽空寂,苍苔深深,一直蔓延到花木摇落尽处。


罗浮生径直走向观音菩萨面前,林若梦取出香炉旁的三炷香点燃递给罗浮生,自己也焚了三炷香,而后跪在蒲团上。

“天地为媒,观音为证。今日我罗浮生与林若梦结为夫妻。”罗浮生执起林若梦的手一字一句道。


“愿家国安好,愿世道安稳。愿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。”
两人齐齐向前虔诚拜去,将手中燃着的香插入香炉中。


再后来,林若梦终于找了个地方把家书寄回南京,罗浮生看着她把邮送地址写上信封的时候,细嫩的指尖夹着细细的毛笔,好似她写的不是沉重的家书,而是一首怡情小诗或一篇轻快的散文。


罗浮生常年在战场上杀敌,很少还家,林若梦带着孩子守在家中,直到那一年她拿到了沾满鲜血的皮影人,才死了心,不再等那个回不来的人,举家奔赴法兰西。


一九四五年秋,梦园中罗浮生闭目小憩,在他的梦里,林若梦身着黑色呢子服渐渐走远,她的右手牵着一个小孩,那孩子正仰头看着自己母亲的脸发呆。


一滴眼泪自脸颊滚落。
她走了,他的家早就没有了。
梦醒后,罗浮生常怅然地坐在院子风口的藤椅上,不知道一个人想些什么。


那一天,罗浮生把写好的毛笔字夹在相框后面,两鬓斑白的他幽幽叹了口气。


“身已许国,难许卿,许你来世承诺。”

【梁山】秋意浓

01

我病了。

我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,上面铺着一张羊皮毯子。外面的骤雨牛筋绳似的抽打窗格子,我的记忆在雨中聚拢,混漾,离散,最后被暴雨逼得屈居一隅,紧贴着窗棂小憩。


我觉得自己要死了。


眼睛被漏进窗帘的光热灼痛,避无可避。


恍惚中看见了秋冬季节青黄的瓦,沾着一层薄霜的石狮子下面栖着一只壁虎,藤萝沿着井栏攀爬生长,一切的一切,孤寂又可爱。


闭上眼睛,世界一片空旷血红。
睁开眼睛,灵魂不住虚弱颤抖。
回想往事,二十多年来我的生活从来是普普通通的。


每一天都五点起床,六点坐公交上班,晚上八九点钟下班,加班的话,可能会晚一些。我不喜欢加班,对身体不好。


我爱惜身体,每天中午要睡午觉。早饭我会自己做,食材都是前一天晚上打特价的。
我在省钱,也在攒钱,但不是为了买房子,而是为了下个月房租。


午饭和晚饭是打电话给订餐小哥和同事们一起享用。平时工作很忙,周末会选择购物或者攀岩放松心情当然也会和父母聊天。


偶尔看看时尚杂志里的帅哥调剂心情也挺好的。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普通的。这种不普通我不想要,却是天赐,无法拒绝。


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我遇见了那个人。
这一切是天意吧,怪他不得,无可奈何。



02


漫天风沙中我被捆着双手往前走,眼睛里充满了酸涩泪水,看不清牵着我的人都是谁,也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向何处。我低下头,看着手腕带着的二响环,一阵怅然。


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我希望他能自保,而不是莽撞前来。如我所愿,他没有来。


我知道跟在我身后的一行人恐怕已经留我不得,牵着我手上绳子的人已经解下了我的二响环,我听见了扳机扣动的声音。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
记忆在这里中断,现在的我,还活着,没有人告诉我,我是如何获救的,总而言之,我是在吴山居醒来的,吴邪对我说:这些事情你不必再参与,你自由了,其它的我不会多说,你可以保有追求真相的权利,不过,后果自负。让你参与进来,很抱歉。


我选择了保持沉默,重新回到医院工作的时候,感觉一切都有点不一样了,仿佛是日子太普通了,所以才有点不适应。


我再也没和张日山联系过,即使之前发生过很多,我也承认,他是我刻骨铭心爱过的男人。他的特别,我无法承担,也不想继续参与。


在一切恢复正常的一周后,我打算去趟寺庙,保佑我平平安安地活下去。


寺庙外新雨初晴,花木扶疏。从远山上飘来的钟声绵缓悠长,我缓缓地踩着石阶向庙中走去。神佛供奉之处香火绵延,我燃了三炷香,虔诚地拜去,祈求佛祖让我忘记那段不寻常的日子,也忘了他。


就在我许愿的时候,我看见了香炉旁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熟悉物件,是他送我的二响环。
有那么一刻,我想上前拿起来重新带在手上,但我也清醒的知道,我不能拿了,从我被摘下它的那刻起,这段感情,就已经没有缘分维系了。


良久,我转身离去。秋天寒意裹挟的风吹在我的心头,像刀子割着我脸上的皮肤。这辈子遇见了他,我很感谢,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


我很自私,自私到只愿追求宁静的生活。


他还在某个地方望着我吗?我摇摇头。心中给出了答案。


一年后,我只身一人去杭州旅游,在西湖边遇见了遛狗的王盟。他邀请我去吴山居里坐坐,我答应了,毕竟一切都结束了。


吴山居里的书画还是那么多,看来吴邪这一年没少进货,王盟说吴家二叔给吴邪介绍工作,每个月才给他2000工资,老板不干,就回来了。



一切都结束了。我再次感叹。
是啊,九门协会的会长都卸任了。王盟道。
他说张日山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,总之是把活儿都交给了其他人。


回到医院后,我给自己打打气,争取今年评一个好的职称。院长说有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让我帮着带带。



“张日山,男,二十六岁。本科学历,毕业于……”我看着眼前穿实习生衣服的他,眼角一跳,这简历,简直是高级伪造。


那个男人很无辜地看着我,把我弄得一愣,末了他笑起来,“我现在只有每个月的实习费和要交的房租。”


我以为自己看见他会很心情很复杂,但是我没有,我甚至有点小雀跃,不知道为什么。


“小湾,好久不见。”

END